欧洲和美国都是发达国家,他们的生活方式却有很大不同。美国西北大学教授罗伯特·戈登长期研究衡量生活水平的标准问题,近来,《挑战》杂志记者采访了他,就人均GDP是否衡量生活水平标准进行了探讨。戈登教授认为,虽然欧洲人均GDP落后于美国,但由于对生活方式的选择不同,实际生活水平差距极小。换句话说,假定在工作效率差不多的情况下,欧洲人把钱花到了悠长的假期、较高的社会福利和一些低投入的精神消费之上,一个人什么都不做,既没有消费也没有创造财富的时候比较多,而美国人创造财富和高消费的同时双倍增长了人均GDP。

戈登教授进行比较的着眼点主要在三个方面。一是人均工作时间,二是城市化的发展方向,三是家庭住房基本模式。相对欧洲而言,美国人较长的人均工作时间,高能耗的城市化发展方向以及大住宅需求直接渲染出一种高节奏、高收入、高消费的生活方式,而传统欧洲人的生活则更为悠闲和自在,二者并没有高下之分,美国高出来的那部分GDP并没有直接用于提高人们的福利,而是消耗到了解决能源、交通、社会治安等方面越来越多的麻烦之中,而这些麻烦正是维持较高的人均GDP所带来的副产品。此外,戈登还谈到超出经济学的“美国特例”,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移民。他认为移民劳工将减轻未来的基金压力,因为会有更多的年轻人来承担责任。这是个不错的思路,高水平的生活吸引到各国的优秀人力资源,从而保持GDP的持续增长,这种政策的差异甚至会使美国和欧洲在人均GDP水平上越拉越大。

GDP从某个角度而言本是数字游戏,正如那个著名的经济学家笑话所说的那样。两个经济学家甲和乙在路上散步。突然他们发现前面有一堆狗屎。甲突发奇想,指着那堆狗屎对乙说:你要是能把这堆狗屎吃掉,我口袋里的500万就归你。乙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鼓起勇气把狗屎吃掉了,得到了甲的500万。他们走了不一会儿,又发现了另一堆狗屎。这时乙对甲说:你把它吃了,这500万还你。甲毫不犹豫地把那堆狗屎吃了,得到了本属于自己的500万。在回家的路上乙若有所思地对甲说:刚才我们一共吃了两堆狗屎,可是我们谁也没得到什么。甲想了一下说:错了,我们创造了1000万的GDP。不论这个笑话涉及的经济学理论是对是错,GDP本身确实存在着不同的估算方式。因此,在评估人们的生活水平这一点上,人均GDP也许并非一个好的标准。

可以说,生活水平是种相对的平衡,每个人以及人们在生活中的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平衡点。一个2000平米带花园的房子固然是享受,可是,打扫卫生、整理花园就得付出比200平米多得多的额外劳动。占有的财富越多,管理的代价就越高。破坏了平衡,眼下再好的生活方式也难以为继。一旦出现动荡和恐慌,平衡点越高的人危机感就会越强。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,戈登教授所比较的生活水平都已经达到了让人艳羡的程度。这意味着,人均GDP必须高于某个点,才可能建立起平衡,为一日三餐发愁的人是不可能有太好的生活水平的,无论他自我调节能力有多强。基本生活水平存在下限,这一点无庸置疑,但是否存在上限,却很少有人论及。

回到我们提出的问题本身,可以断言,美国人和欧洲人的生活水平没什么区别。如果戈登教授关于生活水平与人均GDP无关的思考有效的话,则意味着,无论美国,还是欧洲,在人均GDP水平上,其实都已经达到或超过了可以影响生活水平的上限了。就发展趋势来说,欧洲的缓慢增长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。因为超过上限之后的增长,已经不可能再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,提高的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妄和贪婪。人力成本和管理成本都将越来越高,为每一点新的增长所付出的各方面的代价也将越来越高。现阶段,这些代价也许分摊到了整个世界,但到头来还是会掉落到自己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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